大Ａ日記

60年，即使是只有這樣的年紀，也是一個老人了。

很小的時候，妳就知道他和其他人的父親不一樣：特別老、說話特別大聲、親戚特別少。他的口頭禪不多，口音重的讓妳需要幫他翻譯。只有一句話每個人都聽得懂，就是「想當年」。

他一開口，妳的母親就會斜眼看他，說來台灣都多久了還在想當年。妳和姊姊跟著一哼一唱，就像看老牌的綜藝節目主持人，會的就是那幾招。

實不相瞞，雖然貌似精明且難搞，講話多半走祈使句風格，我在神經大條的這個領域，已經到達了一般人難以望其項背的地步。先不談多不懂人情世故，光是對自己做過什麼好事，就根本是靠著運氣活到至今。屢屢被人傳為佳話，在街頭巷尾稱道。

我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丟三落四。乍看之下平凡無奇，但是我的創意無限。沒有帶手機出門的原因，是因為我把遙控器當作手機放在包包裡（而且還不只一次把錢櫃遙控器帶回家）。做菜做到一半要打電話給室友，苦尋不著很苦惱，最後發現被我放在冰箱裡。在7-11買東西付完錢，什麼東西都沒拿就走了，根本是個不想具名的善心人士（才不是！）。

其他好事例如站在電梯裡五分鐘驚慌的要死，怎麼門都還不打開以為故障了，最後發現根本沒按樓層；戴耳機聽音樂沒插孔，放給全公司聽音樂還以為今天喇叭效果好空靈；地下道有四個出口，我偏偏可以走完三個之後，才發現最後一個才是對的（還可以重複走錯）。

以致於，當一些不熟識的人說我太精明了所以男人怕罩不住，抑或我個性獨立應該表現出軟弱無依的樣子時，我都有種難以啟齒加上害羞的感覺：其實我除了工作和唸書以外，活生生是個莽夫。話說回來，今天晚上到底要吃什麼呀？

因為我媽老蚌生珠的關係（我爸說的不關我的事），我從小的身體就不好。

這讓我有個悲慘的童年：在害怕隨時失去我的心態下，我媽養我就像種花一樣，就怕一個不小心把我養死。一天到晚帶我去拜拜、認很多可以給我福份的乾媽、吃一堆比人生還苦的中藥。一直到出國以前，我都過著每天喝牛奶吃人蔘配克補的早餐Combo生活。

天公疼憨人。我終於成為了四肢健全但不發達頭腦又簡單的人。在國外唸書的兩年，從沒有病到往事如同跑馬燈在眼前經過。還因為營養太好的關係，不小心成為家族內最高的女生，身材比我爸吃的朝天椒還辣（哪來的自信）。

人真的很賤，永遠不懂得珍惜，以為所有的好都是理所當然。畢業回台灣工作以後，仗著自己還很年輕，開始了酗酒抽煙生涯，一天只吃兩餐。一切的報應，都在今年開始出現。

我一直都不是很能理解和接受，兩個人在一起就要黏在一起的這種交往關係：只有兩人世界、每天都要見面兩小時以上、禁止對方和異性往來、就算對方和朋友見面也一定要一起出席。

對我而言這樣的要求其實暴露出很多個性上的缺點，預示了兩個人在一起久了以後會衍生的問題。

第一個病灶就是缺乏安全感和自信心。有些人會覺得，不每天黏在一起，怎麼知道對方究竟在做些什麼。兩個人不天天相處，怎麼會相愛。遇到這樣的對象或朋友，我都會想起Discovery頻道播放的宇宙探奇之黑洞系列。實際一點來說，我覺得他們在意的不是眼前這個人，而是自己。他們需要的是一個可以填補內心無止盡恐懼感的人。

我相信這個世界上，真的有人覺得兩個人每天黏在一起比較快樂，但是對我而言這種關係很可惜了自己，因為那意味著你會花絕大部分的時間在對方這個人身上，而不是身處的這個世界。

身為一個「一天到晚游泳的魚」之「三天兩頭喝酒的人」，喝醉的次數就如繁星點點。慶幸的是，除非心情不好，否則我很少做出瞎事。多數時間都演技很好，然後隔天完全不記得到底是怎麼回家的：是怎麼可以這麼厲害還能拿鑰匙開門並且卸妝拔隱形眼鏡。起床時候著實訝異自己的家教。

在我浸泡在酒精的歲月裡，我漸漸領悟到大自然法則：原來每個人喝醉都有固定的行為模式呀！因此只要看到特定症頭出現，就可以斷定這個人喝醉。換言之，喝醉酒會大笑的人，如果喝酒以後哭了起來，他絕對不是瞎了。而只是微醺的感傷。

前天和雷秋去OD，她說我最近有種淡出螢光幕的感覺，也就是大家都不知道我跑到哪裡去了…

能被當成巨星的感覺的確還不錯，只要不是那種營業17個小時的巨星美髮就好。聊以告慰自己，不會成為老了以後會被自己養的狗吃掉的獨居老人。問題是，這兩個星期我的確也沒有在忙什麼。我只是不想玩樂了。就像突然被拔掉充氣孔的氣球，整個人洩氣了起來（真可惜我的小腹不能比照辦理）。

但是於此同時，我竟然展開了新生活運動。一向不勤勞的我，由於過去這半年增胖的幅度，就像好萊塢明星要臨時增胖演出一樣迅速，只好從跑步機跌倒再站起來，認真的盡量在下班以後去運動。運動完可想而知是不能喝酒，不能喝酒的結果就是很難有朋友。在回家時間尚未過11點的情況下，我發現他媽的我以前還真會浪費光陰。原來一個晚上可以做這麼多事呀！

說來害羞，我大概每天都可以看四個小時的影集和小說。一邊敷面膜一邊磨腳皮的生活好不愜意。多出來的時間還可以保養脖子和胸部。堪稱是新娘保養。

從小到大，我就是個很能睡的人。無處不能睡，每處都好睡。學生時代，當同學哀嚎說搭公車睡過頭坐過站的時候，我都在心裡很害羞地想：我今天又坐到了總站耶。或者是，覺得過了好久，怎麼還在家裡附近呢？原來是已經繞了一圈。

以致於所有人最害怕的長途飛行，對我來說根本不是問題。不就跟我的週末行程一樣嗎？睡醒了就吃，吃飽了再睡。有好幾次我都很惱火，覺得未免也在原地停留太久。孰不知已經起飛又降落。

老天有眼，這樣的易睡體質，讓我找到了不需要打卡上班的工作。印象中只有面試那天是九點半到公司，自此之後就每況愈下，養成何不食肉糜的個性：比方說，我會以為台北市交通變好了，不然為什麼我出門的時候都不塞車？抑或是，喝酒喝到十二點，我都覺得還早，因為我是十一點才會起床的人啊…

在經歷數個月失戀導致失眠之後，我終於慢慢找回自己。成為聽音樂睡覺，前奏還沒放完就昏迷的人兒。但是…

年紀越來越大以後，反而不會變得更圓滑。至少我是這樣的。

很年輕的時候，因為想要討人喜歡，所以總是配合別人：男朋友不喜歡我抽煙，我就戒掉；明明最討厭吃湯圓，還是湊熱鬧；朋友們不管幾點打給我，一定爬起來接。

隨著年歲漸長，清楚也接受了自己的模樣。睡眠不足會讓我辦事效率很差，而我不喜歡不聰明的自己。我的腸胃不好，要上戰場英勇捐軀的話，總得給我個光榮的原因，例如我喜歡吃的東西。

漸漸地，我開始會對不專業的公關公司發脾氣。在計程車上教訓司機不認得路怎麼不買一台導航器。對於總是說「改天」的朋友白眼：只有今天、明天、確切的一天。

2010年，妳談戀愛了嗎？

2008年的時候，妳過的很不好，朋友們都看在眼裡。妳第一次發現這麼多人心疼妳。儘管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，讓他們願意愛妳。

他們在妳週末關在家裡的時候，硬是拉妳出來吃飯喝酒。他們不准妳再坐在最角落，帶妳去認識新朋友。他們看到妳哭的時候，氣急敗壞的說妳真的很沒用，電話拿來給我。

一整個下半年，你們大概喝了一個海洋的酒，和妳的眼淚一樣多。那時候妳發現，原來快樂的相反不是悲傷，而是一片荒涼。妳的聽力和記性都變得好差，過去人們說妳太伶俐，但是妳其實沒那麼聰明。

可能因為不男不女的關係，從小到大，我都很容易和同志成為好朋友。

只要唸過男女分班或者女校的人都有經驗，班上一定會有幾個女孩子看起來特別中性，在髮型清湯掛麵的年代，她們偏偏會把頭髮剪得像李明依或張信哲。除了升旗的時間以外，能不穿裙子就不穿裙子。最猛的是還會有所謂的女朋友，換的頻率比我的偶像從劉德華換成黎明再到郭富城的速度還快。

呃，她們的偶像通常是具有嬌弱氣息的女明星，比方說酒井法子。換言之Makiyo根本不行。

小的時候，妳以為的世界是這樣的。

每一餐飯都得佐辣椒。早餐通常是麵條。

有人打電話到家裡，第一句話得說「曠公館你好」。

零錢叫做零票子，罵人最過份的話是狗東西。

不用別人說，我自己有時候都覺得，我的人生也太戲劇化了吧。對於像我這種懶惰鬼而言，是一種很詭譎的情況。

雖然是善變的雙子座，但是我是很有慣性的人。比方來說，我幾乎不換保養品，喝咖啡永遠只點Latte，同一個酒吧去了四年（而且還只點同一種！），如果不是朋友掛保證打包票用力大推薦，我可以一直給同一個設計師弄頭髮。

說到底，就是懶。懶得找、懶得換、懶得接受刺激。人生拿來睡覺吃飯都不夠了，要不要這麼複雜啊。

可是我的愛情運就不是這麼回事了….

我知道大家期待的是另一篇文章，但是隨著1月11日的接近，老娘最近的心情就越來越不爽，決定先來罵一下人。

在英明政府的領導下，新的菸害防制法通過了：規定三人以上的室內以及部分公共場所不能抽煙。商家也不得提供煙灰缸和打火機（這不是廢話嗎？都不能抽煙了還拿那些出來幹嘛？上香嗎？）。違反規定的工作地點或工作場所負責人，可罰10000至50000萬元，行為人可罰2000到10000元。

這個法令一通過，老娘就很火大。我知道抽煙不好，能不抽當然最好。但是，身體是老娘的，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，難道還要董氏基金會來教育我嗎？再者，店家也是店家的，老闆要讓客人抽煙、打牌、跳豔舞、看色情漫畫，也是人家的自由，干你什麼事呀。

根本就是尊重的問題。我們會保障不抽煙者的權利，所以看電影不會點起煙來；去探病不會全身發顫；吃喜酒沒有人在新娘送煙的時候當場哈一口。反正我們自己心理清楚，能抽煙的時候才抽煙，不要大家配合我。

年紀越大，越會發現許多恐怖的事實。例如：原來我也會變胖、我竟然會失眠、我怎麼可能宿醉。這些症頭，是基因的未爆彈：不是不爆，時候未到。

而我最近認識自己的新發現是：我‧會‧想‧家。轟！就像洗澡摸到身上的腫塊一樣震驚，我喃喃自語這種事不可能降臨在我身上的，老天爺不會這樣對我的。我不過是在上海多玩樂了幾天，腦袋被凍壞了認知失調了，才會在回到台灣後迫不及待想要躺回自己的床，隔天一早醒來聽到A爸的大嗓門、A媽的碎碎念時候，從嘴角漾出失智的微笑。

寤寐之際心裡想，唉真是年紀大了，現在要我再離鄉背井出國唸書，是受不了了。下一秒像聽到消防警笛迅速清醒：以上的口白人生是我的嗎？怎麼可能！我不是從小就嚮往成為追夢人，水裡來火裡去嗎？

這和我的家庭背景有關：奔放如我，卻來自於一個管束呵護到極致的家庭。從小到大，我就被規定不能鎖房門、不能在外過夜、不能搬出去住，實施「三不一沒有」政策。沒有隱私的部分包括了信件會先被拆開、皮夾發票都會被檢查，要是有異性打電話到我家，我媽會環伺在旁，突然感到我在的地方很需要打掃，拿起抹布在我身邊打轉。被我趕跑以後，就去客廳拿起分機偷聽。遺憾的是，沒有人跟她說，竊聽的時候記得先把卡拉OK關起來嗎？！我真的不想一邊講電話一邊聽龍千玉啊。

Anyway, 這樣的環境，讓我在大學畢業後，忍不住就逃出國唸書了。剛到的時候，宿舍好像鬼屋，想家的小女生在半夜哭。我卻躺在床上睡到笑出來：終於再沒有人半夜跑進我的房間了啊！每個長假，我就出州玩。想家的次數，比合歡山下雪的頻率還低。

星期五晚上，我和前同事摸妳卡好小姐在溫州街喝酒。她開始長吁短嘆為何在公關公司的女同事開不起玩笑；我一搭一唱說女生是不太好相處。然後我們驚恐地發現一件事：

我們是彼此唯一會私下約出來玩樂的女性同業！換句話說，四年以來，我們只和異性同業有私交，其他跟我們一起出來玩的女生，沒有一個是在媒體工作的啊。

怎麼會這樣？我們明明很好相處的啊。這個年頭還能把錢櫃「熱門歌曲排行」整面都唱完外加「不是每個戀曲都有美好回憶」手勢的人是一整個有心。也從來不會把個人情緒帶到歡聚場合，總是笑到扁桃腺都看得到啊。